送交者: 明报 于 October 30, 2021 22:01:49:[新观察/xgc2000.org]
維族駐村幹部：我是恐襲倖存者
【明報專訊】序言
新疆自治區政府發言人徐貴相3月底在北京稱，「新疆是開放地區，對於外國記者來疆採訪報道，我們一直秉持開放歡迎的態度」，又對外國記者說，「你們儘管大大方方去，可以自己去，也可以聯繫我們。如果遇到你所說的那種阻撓情况，你可以直接向我們反映」。因為這麼一句話，《明報》決定規劃一趟新疆採訪。當然明報不是外媒，只是內地語境中的「境外媒體」。
事實上，記者從4月底至5月中在新疆帶着各種疑問「大大方方」採訪，過程難說順利。甫抵新疆，記者便發生一宗「離奇」車禍，甚至驚動了港澳辦與中聯辦，也令逾半個月的採訪更添挑戰。在採訪過程中，又「巧遇」教培學員和講經人，事後才查證到他們曾出現在官方的發布會。儘管如此，記者在新疆走訪，走入維族人的家庭，接觸維族女工，也看到很多可能和外媒報道不同的東西。本報從今日起，每逢周日推出一輯報道，希望能引來思考，同時幫助讀者認識新疆。
2009年新疆「七五事件」過後，境內接連發生「恐襲」，造成大量民眾傷亡。地處南疆的和田墨玉縣，當時是「恐襲」頻生的地區之一，很多派到南疆支持建設的幹部成為目標。有維族駐村幹部說起當時的情况仍久久不能平復，她說有段時間很怕背後傳來電單車聲，總擔心車上的是「恐怖分子」，她並稱「在一定意義上，我是一名倖存者」。【系列一】
明報記者 鄭海龍
維族姑娘古麗曾在2014年前後在墨玉縣駐村約一年，記者約她在和田一間茶室見面，她講述了一些維族人遇襲的事件。「有一個維吾爾族女公務員被暴恐分子盯上，然後從後跟上割她的喉嚨。」「還有我駐村時認識的一個維吾爾族村警，非常好的人，兩個暴恐分子騎着摩托車（電單車）衝到他面前，用刀直接扎到他眼上，然後把他殺害。」古麗語帶顫抖地說。
稱恐襲針對幹部 有人遭插眼暴打
那個村警有兩女，最大的7歲。出事前，大女曾向父親索要一對滾軸溜冰鞋，父親答應等農閒時去阿克蘇採完棉花掙了錢就買。「結果錢掙到了，女兒卻永遠沒有等到父親帶她去集市，挑選她心儀已久的旱冰鞋，我想她這輩子都不會穿旱冰鞋了」，古麗說。
村警出事後，「那個女孩小小的身軀，戴着大大的白頭巾，天天坐在路邊，愣愣地，一句話都不說」。古麗試着與女孩溝通，「好半天，女孩失神地說，爸爸的眼睛不見了」。古麗向記者說：「我們當時去看現場，那名村警的頭與身體，只有一層皮連着。他們將他斬首了。」
從小在新疆生活的古麗說，「極端思想」出現後，改變了一些維族人的生活習慣，包括拒絕煙酒。「他們會強迫其他人也不允許抽煙喝酒，如果不從，可能會被暴打。即便那個是漢人。」記者從另一名駐村幹部處聽到一宗駐村幹部被殘殺的事件，古麗表示亦曾聽聞。那名駐村幹部稱，有一名漢族幹部因為有吸煙習慣，被村內兩名受「極端思想」影響的年輕人綁架到荒郊。兩人虐打了他逾兩個多小時，最後把他的頭割下，「整個過程還被他們錄下來」。
受訪者述兩斬首案 公開報道未見
古麗所說的事件，並未出現在公開報道中。據自由亞洲電台報道，2014年6月20日，墨玉縣芒來鄉發生一起哨卡襲擊案，襲擊者先刺倒兩名在卡亞什村站崗的工作人員，再反鎖大門，縱火燒死哨卡內休息的3名工作人員，但該案細節與古麗所說的3起恐襲案並不相同。
「他們（恐怖分子）殺人只有一個標準。你不認同他們的極端思想，不同他們一起剷除異教徒和發動『聖戰』，那麼你就是需要被剷除的異教徒。」古麗說：「在一定意義上，我是一名倖存者。而那些極端分子，應是全人類的公敵。」
清晨蹲旱廁聞「步聲」 捂嘴不敢走
古麗稱，有一段時間她對背後傳來的電單車聲非常敏感，總擔心車上的是「恐怖分子」。「我有清晨起夜的習慣，新疆的冬天天亮得晚，那天我去村中的旱廁方便，突然聽到廁所外有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古麗說。
有人踩着枯枝殘葉，聲音由遠及近。「我捂着嘴不敢出一點聲，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我不敢走出去，但也不知在廁所是否安全。」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上學小童的說話聲，她才站起來，但長時間蹲在旱廁，下肢痠麻動彈不得，「我情願那是一個偷窺的變態者」。
古麗稱，新疆在「極端化」影響最嚴重的時期，曾有鄰居向其父母提出，作為維族女孩，古麗是不是要穿上罩袍。而其父母支持她，認為女兒已成年有權自己選擇。「其實那些罩袍根本不是維吾爾族人的服飾，新疆維吾爾族人的服飾，自古就是以絢麗和鮮艷出名的『艾特萊斯』」，古麗稱。
走訪「恐襲」舊地 街坊對案發所知不多
【明報專訊】2009年新疆「七五事件」後，新疆多地一度「恐襲」頻生。如今事過多年，記者走訪和田與烏魯木齊多個「恐襲」舊地，已難尋得目擊者。和田迎賓路一間棋牌室2014年6月15日下午曾遭3人「恐襲」，老闆娘遇襲身亡。該棋牌室是《和田日報》的物業，毗鄰中共和田地委，距公安局、縣醫院不遠，與和田市第三小學僅隔一個路口。現在棋牌室已幾易東主，變成了糧油店。現在的老闆是來自山東泰安的58歲張先生，他說並不了解案發情况。相鄰飯館的商家、重慶籍程先生指着門前的台階邊角稱：「當時聽說老闆娘就倒在這裏。」除此之外，他對整個襲擊過程所知不多。
烏魯木齊南站停用人迹罕
2014年，在烏魯木齊南站和公園北街早市，「恐怖分子」引爆「爆炸物」和持刀砍人，造成46死173人傷。如今烏市南站已不再是客運車站，周邊人流也十分少。公園北街則毗鄰《新疆日報》住宅小區和新疆區委宣傳部住宅區。當年新聞畫面中汽車衝撞的行人路上，也加裝了鐵護欄。在營業的店家均表示並無目擊當年的「恐襲」。如今早市也已關閉，公園內十幾名老人在下象棋或打麻將。
位於新疆大學南側的烏魯木齊賽馬場，是2009年「七五事件」發生後新疆當局在發布會上公布的5個「恐襲」嚴重區域之一，現由特警支隊駐守。「當時這邊很嚴重，聽說很多車在這裏被砸被燒」，搭載記者的司機說。但他所知道的也僅限於此。
數年沒恐襲 反恐設施仍最多
官方雖稱新疆數年沒發生「恐襲」，但反恐設施仍遠多於內地。當記者步出和田機場抵達大廳前，只見一排在內地其他省份機場絕見不到的安檢機。從喀什飛往烏魯木齊，過安檢時所有乘客都要脫鞋，鞋子則需過X光機。在市區，每隔數百米就有一間「便民警務站」，街上的巡邏警車頻繁駛過，一些大型超市，也有保安列隊巡邏。
放學時持槍警沿途屋頂戒備
和田市區內幾乎從酒店或大型商場，到士多及餐館，均設有安檢台，來客進門時需刷身分證並做人臉識別登記。在縣區鄉鎮，沿途還會遇到警方為反恐所設的檢查站，現在部分已用於防疫。和田鄉間學校放學時，所有途經校門口的車輛都被截停，警員會抽驗車輛，並護送學生返家。記者曾見到持槍警員在學生放學沿途的屋頂戒備。
境外電話卡在疆不能上網
此外，根據新疆反恐規定，除了入油的司機可進油站，同車的其他人須落車在油站外等候。司機進入油站前，需刷身分證登記。境外電話卡在當地不能上網，僅能打電話和發短訊。
不在乎高壓反恐 的士司機稱「現在很安全」
【明報專訊】「我們肯定支持打擊恐怖主義。不然老百姓上個街都提心吊膽，哪裏還有心思工作賺錢呢？」在被問及是否擔心過嚴的反恐措施，會使當地經濟活力下降，影響收入，烏魯木齊的士司機郭師傅說：「這應該是暫時的，現在新疆安全得很。」
「十戶聯保制」鄰舖協防
山東泰安的張先生自2017年始接手和田迎賓路一間糧油店，他說新疆的「十戶聯保」反恐制度仍在，平日也有演練，不擔心安全問題。所謂「十戶聯保制」，是由毗鄰商戶組成民間反恐力量，當有「恐襲」發生，商戶可用店內的報警按鈕通報，同時周邊商戶亦會收到信號而採取相應行動，如迅速穿好防護裝備集結，警方則會在兩分鐘內趕到現場。
商家：透明袋裝錢沒人搶
買買提在和田鄉郊地方經營酒水生意，他的酒水就放院內空地供客人自選。他則和妻子在一旁烤肉烘饢（一種麵餅）。玉龍喀什河畔的和田玉石市場，是維族商家的集中地之一，每日有大量本地或外地玉石商人來淘貨。中午時分，記者見到兩名維族年輕人在檔口點着大量現鈔，便提醒「財不外露」，對方笑稱：「和田就算用透明塑膠袋裝上10萬元現金走在大街上，都沒人會去搶。」
可麗比偌爾的名字漢譯為「光一樣的內心」，她在和田朗如鄉汽車站旁有個「煎餅果子」攤檔，旁邊是一個傳統市場，裏面各攤位的店主均為維族人，有售牛羊肉、小吃和瓜果。可麗的煎餅果子用維族傳統香料改良，頗受當地民眾歡迎，平時檔前常排長隊。她表示對未來充滿憧憬，打算賺到錢「要第一時間換一個貴一點的爐子」。
內地學者：阿富汗是疆最大外部威脅
【明報專訊】美軍和北約部隊撤出阿富汗，武裝組織塔利班重新執政，稱中國將成為阿富汗新政府的主要合作伙伴，同時也表示對「一帶一路」充滿興趣。而中國要求「阿塔需要與東伊運等極端組織徹底劃清界限，並予以堅決有效打擊」，並獲塔利班同意。
東伊運或東突是「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或「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的簡稱，是1993年由新疆維吾爾人在巴基斯坦北部成立的聖戰組織。上海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俄羅斯中亞研究中心主任趙華勝接受內地媒體訪問認為，「東突是影響新疆安全穩定的最大內部威脅，阿富汗則是其最大外部威脅」。
如今在外部威脅似有轉圜的機會，按官方說法，國內已連續5年沒有發生「暴恐」事件。不過，官方認為反華勢力「以恐遏華」、「以疆制華」的圖謀仍沒有排除。國家反恐辦7月14日在京召開記者會，國家反恐辦副主任、公安部反恐局局長劉雲峰指出，中國反對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也反對將恐怖主義與特定地域、民族、宗教相掛鈎。
反恐局：西方污衊疆反恐措施
公安部反恐局副局長蔣力蘊接受本報訪問時表示，美國及西方對新疆反恐舉措的污衊，是在反恐等問題上持「雙重標準」的具體表現，是將反恐「政治化」、「工具化」，意在干擾中國反恐、破壞新疆穩定、挑撥民族關係和遏制中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