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明报 于 April 28, 2020 19:51:18:[新观察/xgc2000.org]
呂秉權：中國疾控首席專家檢討疫情 唯下不唯上
【明報文章】說起香港的傳染病專家，大家會想起港大的袁國勇教授和何栢良醫生、中大的許樹昌教授等權威。當談到內地的傳染病專家時，很多人腦海第一個彈出的名字，肯定是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組長鍾南山院士。除此之外，內地還有一個傳染病領域的二號人物，他就是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流行病學首席科學家曾光。
曾光今年74歲，曾經留美，在公共衛生事業工作了40多年。1月20日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首次疫情記者會，鍾南山發言透露證實病毒人傳人、醫護被感染之後，第二個發言的就是他。
曾光師承已故中國醫學科學院流行病研究所教授胡真。胡曾在文革紅衛兵大串聯時（1966至67年），調查過當時造成300多萬人感染、約16萬人死亡的全國流行性腦脊髓膜炎，建議中央停止大串聯，意見獲得採納，中止了人禍中的天災。在發生武漢肺炎疫情前，曾光正為先師有關事迹著書，對此教訓記憶猶新。1月20日記者會，曾光的發言亦與中止「大串聯」有關，針對的是春運，他說：「我們知道春節人口流動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我們希望人群現在能不到武漢去就不去，武漢人能不出來就不出來。這不是官方的號召，是我們專家組的一些建議。」之後，武漢和各地才有封城。
4月10日，曾光出席了浙江莫干山大學主辦的網上「莫干山講堂」，討論「疫情下完善公共衛生體系的思考」，對武漢肺炎疫情，作出了一些難得的反思，但檢討的問題，主要劍指地方，對中央責任，沒有觸碰。
曾光1月8日晚接到國家衛健委直接指令（跳過中國疾控中心），翌日7時15分早機由北京飛武漢。到武漢後，武漢衛健委對疫情的報告有淡化之嫌，曾光形容「給我們的印象是這個病沒有那麼嚴重，主要是華南海鮮市場的問題。而且隔離了幾百個密切接觸者沒有二代病例。而且他們說病情的嚴重性，也跟季節性病毒肺炎差不多，說他們省裏很權威的臨牀專家做出來的判斷」。
對於病毒人傳人這個重要指標，為何專家組不及早確認，曾光指出，當時地方掌握了主導權，意指有人阻隔重要信息，說「疫情調查是屬地管理，從頭到尾調查以當地人員為主。如果得不到關鍵信息，如何研判？這是信息被隔離了」。
曾光又分析，武漢去年10月舉辦完世界軍人運動會之後，增加了隱瞞疫情的誘因，以下是他的原話：
「行政主導，往往是不希望地方出大事，特別是在武漢剛開完世界軍運會以後，武漢以此為榮，又出現了這樣的問題。可能他們是想關起門來自己解決，這樣的事是過去常有的。」
「我們有的搞衛生城市評比，設定了評比指標，這些評比指標現在看起來是害人的。一旦發生疫情不達指標的話，就評不上衛生城市，因此地方經常瞞報。實際上應該如實地報告疫情，不怕疫情高，能夠正確處理就是好樣的。制定疫情指標，就有這個導向，當地政府官員如果如實彙報肯定評不上，可能影響城市形象、旅遊和自己的業績，這樣的評比制度一定要打破！」
曾光在討論中又提到，中國今次應對疫情之所以比歐美國家優勝，主要是因為有了對抗2003年沙士和2009年H1N1新型流感大流行的經驗，今次已經是中國的第三仗，可是他又承認中國在疫情一開始「我們SARS的經驗在武漢沒有用上」，之後他欲言又止，說沙士後中國一度加強公共衛生建設，但主要是蓋房子、買設備、搞預案，暗示空有硬件，沒有落實制度的條件。
此外，曾光亦評價其他國家防疫出手太遲，以突顯中國有效防疫，批評別人「國家GDP再發達，也平衡不了早期無作為的失誤。失去了早期控制的機會，做任何事情都平衡不過來的」。
中國夢「時間不等人」 防疫更不等人
筆者認為，對疫情的檢討，不能唯下不唯上。上望中央層面，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1月7日已研判有疫情，但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連續12日一直不提防疫，不開會指揮部署，到1月20日專家組發言後，中央才讓疫情「出街」。可是，1月23日，習近平在春節團拜會只着眼宏大的中國夢和經濟指標，對當下牽涉人民生死的疫情隻字不提。在中央層面，全國歌舞昇平，一切表面如常了10多天，錯失了防疫的黃金時間。
在新春團拜講話中，習近平一句話，一語成讖。
他說：「時間不等人！歷史不等人！」習近平當時說的是要實現中國夢，筆者認為防疫更不等人，歷史為記。
曾光教授「國家GDP再發達，也平衡不了早期無作為的失誤。失去了早期控制的機會，做任何事情都平衡不過來的」的這番話，未知是否也應讓中國自省一番？
作者是浸會大學新聞系高級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