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明报 于 June 03, 2019 18:16:38:[新观察/xgc2000.org]
【明報社評】今天是六四事件30周年，當年一場愛國民主運動被定性為「動亂」，慘遭當局血腥鎮壓，死難者家屬傷痛至今未平，歷史沉冤仍然有待昭雪。1989年是世界歷史關鍵一年，六四鎮壓與東歐變天，標誌中國和東歐共產陣營國家走上兩條截然不同道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中國模式」崛起，西方民主政治反而陷入危機，然而不管世道如何變化，暴烈手段鎮壓人民永遠不可能是對的。實現民族復興，不能迴避歷史。平反六四是要維護基本人道價值，還歷史一個公道，不會因為時間推移而消亡。
暴力鎮壓不能接受
改革成就勿混一談
六四鎮壓為中國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即使官方用盡手段淡化，可是每逢六四周年，這道歷史傷疤還是一次又一次浮現人前。在北京，總有些人知道為何每年到了這幾天，木樨地車站部分出入口會封閉；由死難者親屬組成的「天安門母親」，即使遭到監控、滅聲或「被旅遊」，依舊堅持以各種形式悼念。事隔30年，不少六四死難者家屬憶起至親遇害，仍然難忍悲痛，聲淚俱下，叫人情何以堪。他們多年來堅持要求當局公布真相、道歉及賠償，可惜沉冤昭雪之日，似乎仍遙遙無期。
1989年是世界歷史重要分水嶺。在東歐，共產政權接連倒台，然而中國卻走上迥異之路。曾幾何時，西方學者相信，自由主義民主已取得終極勝利，「歷史已經終結」。30年匆匆過去，歷史發展不似預期。在西方，民主政治陷困，右翼民粹主義抬頭，不斷衝擊自由主義核心價值，作為東歐後共產時代「優等生」的波蘭和匈牙利，不約而同朝「不自由主義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方向倒退，反觀中國則搭上了現代化快車。
內地的「道路自信」和「制度自信」愈來愈強，官方亦愈益將六四事件，僅僅視作改革開放一個轉折跌宕。最近國防部長魏鳳和表示，過去30年中國出現翻天覆地變化，平息八九年「動亂」是「正確決定」，反問為何仍有人認為中國處理六四不對，反映的正是這種心態，然而評價歷史永遠不能只看「結果」而忽略「過程」，以暴烈手段鎮壓人民永遠不會是對的。
六四事件的歷史意義，需要客觀評價。1978年中國改革開放，進入思想百花齊放時期，六四鎮壓標誌這一階段終結。北京當局認為在現代化道路上，必須清除「精神污染」，排拒西方自由主義政治模式，提防和平演變，「穩定壓倒一切」、「發展是硬道理」成為主軸，逐漸形成現今的「中國模式」。北京設法嘗試自我完善政治制度，例如發展基層民主、提拔國家中高層領導人更加重視實績考核，嚴厲肅貪提升管治，然而理想與現實顯然仍有很大距離。內地官場貪腐普遍，當局限制言論自由，法治遠未健全，不僅有損公民權利，亦不利吏治監督。
中國模式要民主自由
民族復興須平反六四
誠然，民主與廉政並無必然關係，在發展中國家尤其如此，「透明國際」腐敗印象指數顯示，去年中國僅居87位，可是奉行民主的印尼、巴西和菲律賓，排名比中國還糟。然而無可否認，作為觸發八九民運的重要因素，貪腐亂象至今仍困擾中國。公職人員財政申報制度，在內地談了20多年，至今仍未落實；維權律師屢遭打壓，體制外反腐動力不足，單靠體制內的長官意志，是否足以令中國政治邁向清明，仍是一個疑問。
八九民運是一場愛國民主運動，不應遭到暴烈鎮壓。六四後中國堅持改革開放，只是順應歷史潮流和民心所趨，絕非血腥鎮壓的「成果」。當權者過度自信，容易變得自負，數十年來香港扮演的一個重要角色，就是充當老實人，指出內地在政治、法治、民主等方面的缺失，由八九民運到今時今日，這一角色從來沒有改變。香港六四燭光集會的最大意義，就是提醒世人毋忘歷史慘案，北京當局愈想淡化歷史，港人愈要堅持平反。
六四鎮壓是橫亙很多人心中的巨刺，外間原本期望，國家領導層世代交替，平反六四之日不遠，可是30年過去，這個日子還未降臨。不管這是由於法統傳承問題，還是「穩定壓倒一切」、「發展是硬道理」迄今仍是核心指導思想，現實是當局拒絕直面歷史，還設法抹去人民對這段歷史的記憶。當局這種做法，其實是自欺欺人。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歷史面前沒有人能隱瞞過失過錯，「中國模式」一樣要講人權、民主、自由。北京強調要復興民族、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國際舞台爭取道德高地，然而六四一日不平反，「中國模式」就算再成功，北京也很難在國際社會做到眾望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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