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明报 于 November 21, 2019 19:49:53:[新观察/xgc2000.org]
「執法者死撐無錯 政府衝擊法治更甚」 石永泰：刑檢存盲點 獨立調查是出路
【明報專訊】反修例風暴尚未止息，社區對話未見成效，《禁蒙面法》更激起示威者新一輪武力升級，香港如電腦般「死機」，在漩渦中運轉不停。未來一段日子，香港何去何從？如何能重新啟動（Reboot）？本報每周一篇推出Reboot Hong Kong系列，專訪學界、社福界、政界、文化界等不同界別人士，另邀請一名本身是大學生的準記者參與訪問，從年輕人角度提問，為香港前路尋覓啟示。
明報編輯部
反《逃犯條例》修例示威持續6個月，資深大律師、大律師公會前主席石永泰表示，示威者和政府都有做出衝擊法治的行為：前者集體犯法、放火燒法院，明顯是挑戰法治；但「政府更甚」，稱法治精神其中一個要素是執法要公正，但執法當局「日日死撐」自己無做錯，法院卻無法處理執法者出現的問題，憂慮這會導致一個觀感，「令人覺得法庭成為了權力的工具」，更甚的禍害是令其他普通法地區覺得香港不尊重法治，拒絕再外借法官，這會「嚴重重創」香港的法治。他重申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是一個出路。
明報記者 楊康琪
石永泰在上周三接受本報專訪時表示，港人覺得香港搞到「雞毛鴨血」，但政府竟然無人需要問責下台；官員所謂的溝通對話亦無法令人覺得政府知錯，他認為政府需要做點事「令人感覺到有人問責」；亦奉勸政府「做少一點會刺激他人情緒的事」；區議會選舉是一個減壓出口，讓市民發泄和文明表態，應如期舉行。
違法律不等同違法治
法治精神在執法公正
被問到本港法治有否因為反修例運動而受損？石永泰說，法治有否受損是一個觀感問題，難以簡單地回應有或無。不過，違反法律不等同違反法治，法治精神在於如何處理有人犯法的現象、對司法獨立的尊重、法律前人人平等、人要對整個法律制度有基本的尊重，以及法律內容要對基本權利有尊重。
石永泰說，法治精神的重點在於政府的舉措、關於限制政府的權力，但不代表人民永遠都是正確，因為人民也會做一些衝擊法治之事。例如有示威者燒人、私了（行私刑）、破壞餐廳和騷擾食客等，之後卻一走了之，是「集體犯法、無法無天」，亦是不尊重整個法律制度。他亦提到，因為不喜歡法庭判決而放火燒法院，明顯是挑戰法治精神。
私了燒人燒法院 無法無天
不過，石永泰認為政府衝擊法治更甚，法治精神包括立法不可以嚴苛、執法要公正等，而現時有不少證據反映警方使用過量武力，但執法當局卻「日日死撐」自己無做錯，「有好多人話人犯法就是挑戰法治，我不可以話你錯，但開口埋口話人挑戰法治的人，唔該照吓鏡先」。
石永泰強調，「香港的法官好專業，不會向政治壓力屈服」，但憂慮檢控方面引起的問題會影響觀感，「令人覺得法庭成為了權力的工具」。他解釋，這場風波揭示了刑事檢控方面有一個盲點：若執法者本身出問題，法院是做不了事，「Who guards the guardians（誰看守守護者）？警察稱自己是法治的守護者，但誰去監察他們？當他們不拉自己人，這就有盲點」。他說，在一個健康的民主社會，若執法當局堅持自己無做錯，人民可以用選票懲罰他們，但香港的問題是無人可以懲罰執法當局，「香港不可以司法覆核警察無拉人的決定」。
警察倘不拉自己人 法院無法處理
石永泰預視日後大眾只會關注法庭「『釘』了幾個示威者」，因為市民「看不到法庭『釘』警察」。市民目前亦質疑為何法庭只是批出禁制令去幫警員、幫政府，訴諸法庭的人都來自當權的一方，就會令人在觀感上覺得法庭成為了權力的工具。
英國下議院外交事務專責委員會早前發表報告，深切關注香港近月局勢，指現時有英國法官在香港終審法院工作，這可能令外界認為英國有份參與和支持一個損害法治的制度，敦促英政府評估這對英國聲譽的損害。石永泰表示，這個政治表態不但對本港法官很不公平，亦令人憂慮若日後整個社會予人不尊重法治的感覺，例如選擇性執法，英國可能不再借法官給香港。他說，英國、加拿大和澳洲等地肯借法官予香港是一個政治決定，「如果因為一些觀感上的事而拒借法官，是一個重創……這是對司法機構和法治潛在的影響」。
特赦暴行違法治 難解雙方心結
【明報專訊】被問到特赦是否可行的出路，石永泰說「真心覺得是有問題」，指一旦特赦嚴重暴力行為，是有違法治精神。他認為即使特赦示威者和警察，都難解雙方心結，「我明白很多人的出發點是好，大家抹去當無事，但是否當無件事就可以治好香港？」
檢控酌情權 界定劃線存矛盾
石永泰提出3點質疑。他指出，目前發生了很多不能接受的罪行，包括有中年男人被火燒，如果犯人全部特赦，「一般正常人都會覺得氣難下、意難平……我覺得為了一個政治大動作，去特赦平常人都覺得是脫離了底線的暴力行為，有違法治精神」。
至於有人提出可以選擇一些罪行較輕的人予以特赦，石永泰說「要有人話我知，如何界定劃線」。他稱自己並非刑事法專家，但假設檢控人員會運用檢控酌情權，換言之，選擇控告的，都不會是雞毛蒜皮或不符公眾利益的事，罪行都是有相當嚴重性，那麼屆時「有什麼理由是可以不檢控。是用罪行來分？或是用是否牽涉暴力呢？」
石永泰表示，有人建議特赦示威者和警察，但有示威者「做的事非常難睇」；另一方面，也有人會覺得警察知法犯法，特赦是便宜了他們。
因此他認為特赦無法解開雙方的心結，未必可以解決問題。
青年心結在公義 石籲成人勿恥笑
【明報專訊】大律師公會前主席石永泰寄語成年人，要多點包容和寬容，不要恥笑年輕人，避免製造更多仇恨。他亦勸年輕人「暴力無法解決問題」，反問最近「勇武了，但你得到什麼？」他建議年輕人不如韜光養晦，以其他具質素的行動去爭取中間游離派的支持。
成人應多閱讀 不要什麼都不知
石永泰認為成年人應多接觸世界、多閱讀，「不要活在自己的小圈子內，只接受朋友傳來的短片信息……不要什麼都說我不知、我無見過」。他說，自己閱讀各類型的報章和網媒，包括建制和開明的，從而了解不同陣營的想法，寄語成年人要自省，小朋友理想主義、不懂妥協，因此很多時候會被誤導，作為成年人不應該恥笑他們。他舉例說，有些成年人很喜歡拍攝一些示威標語，笑小朋友寫錯字，他形容此舉「好小學雞」。「怨氣就是這樣造成，小朋友會問：『為何你要笑我們』……大人恥笑其他人少一點，多一點包容、寬容，是不是會好一點，不要製造仇恨。」
石永泰亦提到，很多成年人不明瞭年輕人的想法，其實小朋友關心的並非經濟發展等問題，而是公義問題，「（保險界立法會議員）陳健波講『收成期』，（財政司長）陳茂波講大灣區，小朋友話『咁（銅鑼灣書店負責人）李波和（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呢』，兩個波已經KO了另外兩個波。小朋友眼中是公義……這是他們的心結」。
他續說，年輕人覺得他們用盡方法表達意見和訴求，卻被置諸不理：和平示威但政府不聽、選舉就DQ（取消資格）參選人、內地亦不見得將對港政策鬆綁，「在如此情况下，可以如何說服小朋友未來幾十年仍有希望？」他認為社會需要一個有公信力、又跟小朋友同聲同氣的人，開導年輕人和說理，但此人難覓，「我自己都解決不到」。
建制勇武處平行時空 得師奶者得天下
年輕抗爭者或認為法律已經無法彰顯公義，因此訴諸暴力方式表達和爭取訴求。石永泰勸喻年輕人，暴力無法解決問題，「你打爛東西，打人、燒人，好多人至今仍無法說明做這些事是想達到什麼目的，只是因為一時的氣憤、為了爭取關注？從人性角度，搞到人受傷，是不對的；從策略角度，會有反效果」。他強調要贏就要爭取中間游離派的支持和家人的支持 ，「我一直強調『得師奶者得天下』」。
石永泰認為，建制派和勇武派都活在「平行時空」，雖然未見民意逆轉，但勇武派不應該測試市民的耐性，大部分市民雖然對破壞行為或者打人事件保持沉默，但其實他們都感到不安樂，對生活受阻亦有微言，「他們只是忍讓，但忍得幾耐？」